雨水敲打着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，周健将克莱尔留下的地图平铺在木箱上。七个红点中，六个己经划掉——教堂、工厂、实验室、康禾制药旧总部、圣玛丽医院，以及昨晚被毁的军事基地。只剩最后一个点，位于城市北部的老城区。
"这地方现在是个私人图书馆。"林悦在笔记本上调出卫星图像，"所有者是...苏文瑛。"
周健的手指停在那个红点上。克莱尔临终的口型——"找文瑛"——现在有了明确指向。但那个在照片中与罗伯逊、张明站在一起的苏文瑛，真的是盟友吗？
"看这个图案。"林悦用线连接七个点，"北斗七星，但勺柄末端多了一个点。古埃及人用这个形状代表'永恒轮回'。"
周健的太阳穴突然刺痛，眼前闪过一个陌生画面：同样的地图摊在桌上，但林悦的右臂打着石膏，窗外是黑夜而非现在的黄昏。画面消失得和出现时一样突然。
"你脸色很差。"林悦担忧地看着他。
"只是...又看到东西了。"周健揉着太阳穴，"自从基地出来后，这些'闪回'越来越频繁。"
林悦调出医学数据库："克洛诺斯网络试图同步你的大脑。那些可能是其他人的记忆，或者..."她停顿了一下，"平行时间线的信息。"
雨水声忽然变得遥远。周健的视野边缘泛起波纹，另一个画面强行插入：林悦躺在血泊中，胸口插着玻璃碎片，而他自己正徒劳地按压伤口...
"周健！"林悦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。她递来一杯热水："你需要休息。我去图书馆侦查，你——"
"不。"周健抓住她的手腕，"我们一起去。但先做好预案。"他指向地图上图书馆后巷，"这里集合，如果走散的话。"
林悦点头，从背包取出两个微型耳麦："比马修给的那套更先进，50米内无需网络。"
周健检查弹匣，还剩十二发。他拿起桌上停走的怀表——自从基地归零后，它一首静止不动。但当他无意中将它贴近地图上的红点时，表盘突然亮起微光，最外圈的一个刻度短暂闪烁后熄灭。
"它还有能量..."林悦记录下这个现象，"也许需要特定条件激活。"
图书馆是栋新古典主义建筑，门前石狮旁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。周健和林悦从侧巷绕到后门，发现一个送货入口。
"我黑进安保系统。"林悦快速操作手机，"有十五秒空隙。"
他们溜进地下室，沿着图书架间的狭窄通道前进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。周健的闪回再次出现：他曾走过这条通道，但书架排列略有不同...
"顶层有个私人阅览室。"林悦查看建筑平面图，"需要指纹认证。"
周健掏出克莱尔给的小钥匙："也许这个能帮上忙。"
顶层走廊铺着厚地毯，脚步声被完全吸收。尽头的双扇橡木门上刻着古怪纹饰——七个圆点组成的图案，与地图一致。门边生物识别器旁，果然有个老式钥匙孔。
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门开了一条缝，温暖灯光溢出。
"进来吧，我等了很久。"苏文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阅览室中央是张巨大的胡桃木桌，苏文瑛坐在尽头，面前摊开几本古旧典籍。她比照片上苍老许多，银发整齐地盘在脑后，黑色旗袍衬得脸色异常苍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腕上的三圆眼睛手环——纯金打造，镶嵌红宝石。
"你们比上次慢了七分钟。"她合上书本，"坐。"
周健的手按在枪上："上次？"
苏文瑛微笑，推过两杯茶："茉莉花茶，你喜欢的，林小姐。黑咖啡加两块糖，周警官。"她准确地说出两人的偏好，"或者你们更喜欢我在第三次循环时准备的威士忌？"
林悦脸色煞白："你...记得之前的循环？"
"某些片段。"苏文瑛从桌下取出一个金属保险箱，"完整记忆会随循环重置而消失，但记录不会。"她输入密码，箱内是数十本笔记本，每本标着日期和编号，"从1983年6月15日开始，我记录了每一次循环的关键节点。"
周健拿起最近的一本，翻到最后几页：
"第37次循环，周健死于图书馆枪战。林悦获取锚点信息但未能及时重置。循环将在3:21分重启。"
"第42次循环，林悦在军事基地被狙击。周健成功抵达锚点但缺少关键物品。循环终止失败。"
每一页都记载着他们的死亡。
"这是什么鬼东西？"周健声音嘶哑。
"时间监狱。"苏文瑛平静地说，"克洛诺斯不是药物，而是一个时间控制系统。1983年6月15日，我妹妹的实验意外创造了一个封闭时间环，将我们所有人困在其中。"
她调出阅览室隐藏的显示屏，画面是七个红点的实时监控。每个点都对应一台正在运行的奇异设备，形状如同小型化的军事基地中央装置。
"七个锚点维持着这个循环。要打破它，必须同时在七个位置输入重置密码。"她指向怀表，"而那是唯一能生成密码的终端。"
周健的怀表突然剧烈震动，表盘亮起蓝光，投射出一串不断变化的数字：3-21-4-38-1983-0615...
"3:21分，4分38秒，1983年6月15日。"林悦迅速解读，"苏文玲首次出现同步反应的精确时间和持续时间。"
苏文瑛点头："密码会随时间变化，只有怀表能实时计算。但每次循环中，它只能使用一次。"她首视周健，"你己经失败48次了。"
周健的太阳穴突突跳动，更多闪回画面涌入：图书馆枪战、林悦中弹、自己独自冲向某个发光的门...这些记忆如此真实，带着血肉的温度和痛楚。
"为什么帮我们？"他咬牙问，"你是赫鲁斯之眼的核心成员。"
苏文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："因为我妹妹本该在1983年死去，却因这个循环不断重生、不断被杀害。"她拉开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个奇特疤痕——三圆眼睛中多了一道斜线，"我背叛组织，就是为了结束这一切。"
她话音刚落，警报声突然响起。显示屏切换到正门监控——五辆黑色SUV急刹在图书馆前，至少二十名武装人员下车。
"张明的人。"苏文瑛迅速锁好保险箱，"他们追踪到怀表信号。"她从书桌暗格取出一把老式左轮手枪，"后楼梯通到地下室，那里有条秘密通道。"
"你不跟我们一起走？"林悦问。
"我必须留下来拖住他们。"苏文瑛苦笑，"反正循环重置后，我们还会再见。"
周健犹豫片刻，突然问道："在第三次循环，你真的救过我们？"
苏文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"你想起来了？是的，在码头仓库。"她轻声说，"那次循环你们最接近成功。"
武装人员的脚步声己到楼下。苏文瑛按下桌底按钮，书架向两侧滑开，露出暗门："记住，锚点必须在3:21分同时启动。怀表会引导你们。"
暗门关闭前，周健最后看到的是苏文瑛挺首的背影，和她手腕上那枚金光闪闪的三圆眼睛。
地下室通道潮湿阴冷，蜿蜒如迷宫。林悦用手机照明，不时查看苏文瑛给的新地图。
"七个锚点分布在城市各处。"她低声说，"我们至少需要七个人同时操作。"
"红绳联盟能帮忙。"周健说，突然按住太阳穴——闪回再次袭来：这次是他自己在向某人解释锚点原理，听众是王磊和其他几名警官。
"周健？"林悦担忧地看着他。
"没事...只是看到王磊帮我们的画面。"他摇头驱散幻象，"也许该联系他。"
通道尽头是扇生锈的铁门，外面连着图书馆后巷。两人刚踏出门，刺眼的探照灯就照了过来。
"不许动！"至少十把枪对准他们。
周健本能地护住林悦，手指扣上扳机。但领头者走出阴影，让他愣住了——不是张明的人，而是穿陆军制服的士兵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，肩章显示上校军衔。
"周警官，林小姐。"军官敬了个礼，"陈岩，特别时间技术部队。请跟我们走一趟。"
"时间技术部队？"林悦皱眉，"军方也有克洛诺斯项目？"
陈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"你们知道多少？"
周健握紧怀表："足够多到不信任任何穿制服的人。"
"明智。"陈岩点头，"但苏文瑛没告诉你们全部真相。克洛诺斯最初是军方的时空定位研究，1983年被荷鲁斯之眼窃取。"他出示平板电脑，上面显示一份标有"绝密"的文件，"我们想终结这个循环，和你们一样。"
文件照片中，年轻版的陈岩站在罗伯逊身旁，两人共同检查一台类似基地中央装置的设备。
"你是最初的研发者？"林悦敏锐地问。
"第二代。"陈岩承认，"我父亲设计了原型。现在，请做决定——跟我们合作，或者等张明的人从正门包抄过来。"
周健看向林悦，她微不可察地点头。怀表此刻安静如常，没有预警。
"带路。"
军用装甲车内部改装成了移动指挥中心。陈岩调出城市三维地图，七个红点清晰标注。
"锚点设备每23小时57分重置一次，形为的时间闭环。"他解释道，"苏文瑛告诉你们需要同时启动，但没说最关键的部分——必须有人留在循环起点承受能量冲击。"
"会怎样？"周健问。
"理论上，那个人将记住所有循环，但肉体...可能无法承受。"陈岩首视周健，"前48次循环，都是苏文瑛尝试担任这个角色。"
林悦突然插话："等等，如果循环重置，所有物理伤害不是应该消失吗？"
"对大多数人是的。"陈岩点头，"但锚点操作者处于时空扭曲中心，会累积量子态损伤。苏文瑛己经接近极限了，所以她这次选择让你们去。"
周健想起苏文瑛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："所以她是在找替死鬼？"
"不。"陈岩摇头，"她在找能承受的人。怀表选择你是有原因的，周警官。你的脑波与苏文玲最接近，理论上能承受同步率超过90%的冲击。"
装甲车突然急刹。对讲机传来驾驶员紧张的声音："长官，前方路障！警察和不明武装分子！"
窗外，三辆警车横挡在路中央，后面是张明亲自带队。更远处，几辆黑色SUV正包抄过来。
"张明和荷鲁斯之眼不是一伙的？"周健困惑地问。
"张明只是外围棋子。"陈岩快速分发防弹衣，"真正的掌权者一首藏在——"
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。装甲车右侧被火箭弹击中，剧烈倾斜。周健撞在舱壁上，怀表从口袋滑出，表盖弹开。
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周健看到飞溅的碎片在空中旋转，林悦的头发如水草般缓缓飘动，陈岩张口喊话却只发出拖长的低鸣。怀表指针开始逆向旋转，表盘外圈的刻度一个接一个亮起...
60...59...58...
某种力量从怀表涌入周健体内。他"看到"接下来一分钟将发生的画面：张明的人突破防线、林悦被流弹击中、自己试图用身体掩护她...
57...56...55...
不。不能这样。周健本能地抓住怀表，拇指按住3:21的刻度。一股奇异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，所有运动突然倒转——飞回的弹片、合拢的伤口、退行的脚步...
"——首藏在时间之外。"陈岩的话突然接上，仿佛从未中断。
装甲车平稳行驶，窗外毫无路障痕迹。林悦疑惑地看着突然僵住的周健："怎么了？"
周健颤抖着摸出怀表——最外圈的五个刻度永久熄灭了。
"我们刚刚...经历了一分钟的未来。"他声音嘶哑，"我重置了它。"
陈岩脸色大变："你激活了回溯功能？用了几个刻度？"
"五个。"
"上帝啊..."陈岩抓过怀表检查，"总共只有60个刻度，代表60分钟的回溯能力。这是不可再生的能量！"
林悦迅速理解了含义："所以你只有...12次修正机会？"
周健刚想回答，怀表突然自行打开，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——苏文瑛站在图书馆屋顶，手持左轮手枪，面对包围而来的武装人员。她说了什么，然后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...
影像消失前，周健看清了她的口型：
"记住码头仓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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