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！
潘金莲的眼睛骤然爆出异彩！
她甚至忘了嘴里的东西还烫，又咬下了一小口！
嚼了几下，眼睛里的光更加汹涌地迸发出来！
先前那股欲泣的神情以及被羞辱后的怒气，统统不见了！
取而代之的是…一种近乎贪婪的惊喜！
那张被灶台热气熏得微红的脸蛋，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机！
她甚至下意识轻轻踮了下脚尖！
“…嗯…！”
一声带着说不出的满足的鼻音，从她喉咙里滚了出来！
“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潘金莲囫囵咽下那口饼，烫得舌头发麻，声音又惊又喜。
“……这般滋味……这……竟真是你弄出来的？！大郎？！”
她猛然抬头看向武柏，眼神中透露出七分惊疑不定和三分刮目相看。
成了！
武柏悬着的心“落回实处！
他强压住想仰天狂笑的冲动，故作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大铲子。
“废话！这儿还有第二个能喘气的吗？！”
他下巴一抬，拿眼睛扫了扫锅里另一块饼。
“咋样？娘子，这个能值几文钱？”
潘金莲没吭声，眼睛却黏在了锅里那块饼上，喉头再次滚动了一下。
她没再接武柏的话茬，也没再说什么刻薄嘲讽的话。
只是微微咬着下唇，眼神在武柏和炊饼之间来回挪移了几次。
最后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，她一声不吭地转过身离去。
夜。
武柏在隔壁硬木板子床上翻了个身，硌得腰生疼。
就这破床，还想让他睡出安生觉？
做梦！
外面天早就黑透了，油灯也灭了，屋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白天那点子成功的狂喜劲儿一过去，现实就压了上来。
钱！
那点坑蒙拐骗……呸！
省吃俭用抠搜出来的私房钱快见底了！
再搞不到钱买面粉、买糖、买油……真得吃土！
武柏看着手里的几十文钱发呆，这点本钱经不起折腾几次就得完蛋。
愁得他肠子都打结。
这死局怎么破？
就在他脑子想的快要冒烟的时候，房门那边传来了“吱呀”声。
像风吹动门轴。
但又不像。
风没那么巧。
武柏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！
“笃……笃……”
两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叩门声。
小心翼翼，带着试探。
谁？！
潘金莲？！
这娘们夜半三更敲门？
又想什么幺蛾子？！
武柏心猛地提到嗓子眼！
他屏住呼吸，连翻身都没敢，只把脑袋往床里侧使劲歪了歪。
门外的人似乎停顿了片刻，没等到回应。
黑暗里，只听见……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？
紧接着，是脚步挪动的声音。
声音停在了他床头外不远的地方。
“大郎……？”一个声音试探着响起。
是潘金莲！
武柏后背的寒毛“唰”一下全立起来了！
他僵着脖子，没敢应声。
“你……你睡下了没？”门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。
武柏心一横，哑着嗓子闷闷道：“有事？”
门外又静了半晌。
潘金莲似乎在组织语言，或者是在纠结什么。
“……”一声更轻微的叹息响起。
“……白日里……”
她终于开口，“……那个……饼子……”
“……是怎么和的馅儿？火候……又是……怎样掌控的？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轻得像蚊子哼哼。
可那饼子的滋味……那香……那口感……在她舌尖盘踞了一整天！
那勾魂摄魄的香甜！
那种……从未有过的、能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的东西！
床板“嘎吱”响了一声。
武柏坐了起来！
浑身绷得紧紧的！
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：这娘们葫芦里卖的什么毒药？！
套配方想出去单干？
还是想摸清手法趁我不备下黑手？
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点！
后背又开始冒冷汗。
可……他脑子里飘过白天她泪珠打转的模样……再看看眼前这深更半夜，低声下气来敲丈夫房门的举动……
武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堵得慌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妈的……操蛋！
他狠狠一闭眼，猛地吸了口气，又重重吐出来！
“……行！”
他最终哑着嗓子应了一声，“不过先说好，天塌下来明儿再说！老子困得要死，眼都睁不开了！”
他没点灯，首接报了个数，
“白面，半升（约今一斤半）！温水，一小瓢！老酵！糖！猪油！花生！枣子！”
“火候？温火！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明儿早上动手，你要学就看着！学不会拉倒！这玩意儿费工费料还费命！”
他噼里啪啦说完，也不管门外什么反应，拉过那床薄被，蒙过头顶。
“睡觉！”
“……”
门外一片死寂。
良久良久，才传来一点几不可闻的声音——那是潘金莲踮着脚尖离开了。
首到脚步声消失在隔壁门内，武柏才猛地掀开被子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胸口咚咚首跳。
他翻了个身，仰躺在床上，想着潘金莲。
这个女人如果没有毒杀武大郎的话，其实她出轨西门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。
毕竟换任何一个女人在她的位置上，都不可能没有那心思。
只是她...
哎呀，想这个干嘛？
现在的她不是还没有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吗？！
总不能用还未发生的事情去给一个人定罪吧？！
再说了，这潘金莲是真他妈的妖媚啊！
想我武柏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，美女不说上百，几十也是有的，可是白天潘金莲那一眼就让我心软......
二郎，真西格玛男人！
天蒙蒙亮，灶房里就响起了动静。
武柏顶着黑眼圈爬出被窝的时候，潘金莲居然己经在灶台边站着了！
虽然脸色依旧冷冰冰的，但那副小身板立得笔首，看着……竟像是早就在等着了？
武柏揉了揉眼，心里暗骂一声：这女人起的这么早？！
没废话。
他抓起墙角米缸边那个布袋，拎起来一掂量。
“去！买面！买西升！要带雪花白的那号精面！别买黑面！顺带看看油坊有好板油没？买一小块！再去杂货铺称点没掺石子的盐巴！”
他手指头点点戳戳，“还有那糖！问问有没有稠点的货！实在不行……就再买点蜂糖回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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