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娇娇把自己关在家里，谁也不见。
林梓瑶站在门外，手指轻轻叩着门板，声音里带着哽咽："娇娇...你开开门好不好？"
没有回应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池湛大步走来，西装外套略显凌乱，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。
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，声音沙哑："还是不肯出来？"
林梓瑶摇摇头，眼泪砸在地板上："三天了...水也不喝，饭也不吃..."
池湛的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他走到门前，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："娇娇，是我。"
房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像是酒杯被砸在了墙上。
"滚。"沈娇娇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"全都滚。"
池湛闭了闭眼。
他想起那天在太平间见到的那一幕——沈娇娇跪在遗体旁，嘴里喃喃着"妈妈我带你回家"。
医护人员想要拉开她时，她像个疯子一样撕咬所有靠近的人，最后是池湛强行将她抱离。
"我去拿备用钥匙。"池湛转身要走，却被林梓瑶拉住。
"没用的..."林梓瑶哭着说，"昨天物业来开过门，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..."
房间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池湛脸色骤变，猛地踹开房门——
沈娇娇倒在满地狼藉中，手腕上一道刺目的血痕。
染血的刀片掉在一旁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"娇娇！！"
池湛冲过去将她抱起，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。
怀里的身体轻得可怕，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。
林梓瑶尖叫着拨打120，手机掉在地上三次才勉强拿稳。
"你疯了是不是？！"池湛声音发抖，扯下领带死死扎住她流血的手腕。
沈娇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笑："池湛...我梦见妈妈了..."她的手指无力地抓住他的衣领，"她说...她好冷..."
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。
池湛将她抱得更紧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一滴温热砸在沈娇娇脸上，她茫然地眨眨眼，才发现那是池湛的眼泪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——
好累啊......
恍惚间，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母亲在厨房哼着歌烤饼干，空气里都是黄油香甜的味道。
她穿着蓬蓬裙在客厅转圈，父亲举着相机追着她拍，笑着说"我们娇娇真漂亮"。
小小的沈娇娇咯咯笑着扑进父亲怀里，被他高高举起，转了个圈。
父亲的下巴蹭着她的脸颊，新长出的胡茬扎得她首躲："爸爸坏！"
突然，画面扭曲了一下。
父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他的西装不知何时沾上了刺目的口红印。
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鲜红的指甲搭在父亲肩上。
"御城，该走了。"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。
父亲放下她，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："娇娇，爸爸要出门了。"
"不要！"小小的沈娇娇抱住父亲的腿，"爸爸说好要陪我去游乐园的！"
父亲冷漠地掰开她的手。
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女人身后探出头，怯生生地喊："爸爸......"
沈娇娇如遭雷击。
"这是你弟弟。"父亲牵起男孩的手，"以后要好好相处。"
梦境突然天旋地转。
她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，母亲的躯体倒在血泊里。
"妈妈？"她小声呼唤，声音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。
"妈......妈......"
"娇娇！别睡！"
池湛沙哑的声音把她从梦中唤醒。
沈娇娇艰难地睁开眼，视线里是救护车刺目的顶灯，和池湛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的眼泪砸在她脸上，滚烫得吓人。
"再撑一会......求你了......"
这个从来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很想抬手擦掉他的眼泪，可是手指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好想睡......
"患者血压持续下降！"
"准备电击！"
急救室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池湛站在门外，白衬衫上全是血，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林梓瑶蹲在墙角，哭得几乎窒息。
当医生终于推门出来时，池湛的指甲己经深深掐进掌心。
"病人己经脱离危险。"
林梓瑶瘫坐在地上，捂着脸嚎啕大哭。池湛踉跄着后退两步，脊背重重撞在墙上。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娇娇躺在雪白的病床上，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，像个破碎的瓷娃娃。
池湛坐在床边，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"娇娇......"他声音哽咽，"你吓死我了.....”
“我这是在哪？”沈娇娇迷茫的打量着西周。
哦，她想起来了，她在医院。
两个小时前，她亲手划开了自己的手腕。
因为没有母亲的世界，太冷了，冷得她一刻也待不下去。
池湛突然攥紧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。
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"娇娇，我求你......别再做傻事了......好不好？"
林梓瑶扑到床边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："娇娇！你怎么能这么傻！"
沈娇娇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奇怪，明明是两个为她哭得撕心裂肺的人，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。
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。
她抬起手，盯着手腕上厚厚的绷带。
伤口隐隐作痛，却比不上胸口那种窒息般的闷疼。
"我该回家了。"她突然说，撑着床想要起身，"妈妈还在家里等我。"
池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："娇娇！"
"放开。"她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"妈妈最讨厌等人了，她会着急的……"
林梓瑶捂住嘴，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。
沈娇娇推开他们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输液针被扯掉，血珠顺着手背滑落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"娇娇！"池湛从背后抱住她，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，"你妈妈己经......"
"闭嘴！"沈娇娇突然尖叫起来，疯狂地挣扎，"你骗人！妈妈明明就在家！她说好要给我做玉米排骨汤的！"
她的指甲在池湛手臂上抓出血痕，却挣脱不开那个怀抱。
最终，她在池湛怀里，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布娃娃。
"为什么......"她喃喃自语，眼泪终于决堤，"为什么连梦都不让我做完......"
池湛将她紧紧搂在怀里，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他的衬衫很快被泪水浸湿，却一动不动，仿佛要用这个拥抱将她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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