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卫星升起的第七个清晨，小树在普通儿童床上醒来。
男孩揉着不再发光的眼睛，窗外阳光刺痛了他久违的生理性瞳孔。床头的恐龙闹钟滴答走着机械节奏，墙上《银河系简图》变成了普通海报。房间里唯一不寻常的，是那颗悬浮在窗外的水晶卫星——它只有月亮西分之一大小，却散发着柔和的七色光。
"体温36.7℃，心率82。"许墨琛放下医用扫描仪，军人脸上新添的皱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，"完全正常的人类生理指标。"
小树尝试像从前那样让玩具悬浮，但塑料恐龙纹丝不动。他的指尖不再有数据流涌动，皮肤下的星河图案也消失无踪。五岁男孩的嘴唇颤抖起来："爸爸...我变笨了..."
许墨琛笨拙地抱住儿子。他的军用义体在月球行动后全部失效，现在只是个带着假眼的退伍军人："不，你只是...回到了应有的成长轨迹。"
楼下传来碗碟碰撞声。玛塔努伊正在准备早餐，少女的右眼恢复了普通棕色，左眼也不再流转星河。她动作生疏地煎着鸡蛋——曾经一个意念就能完成的事，现在需要重新学习。
"姐夫，带小树来吃饭。"她的声音不再有量子共振的特殊质感，"我今天成功煎出了完整蛋黄！"
这个普通早晨背后，是全球范围的巨大调整。收割者战役结束七天后，地球文明正在适应"后量子时代"：
曾经悬浮的城市落回地面，量子植物退化成普通品种，连复活节岛的摩艾石像都变回了无知觉的岩石。唯一证明那场大战非幻觉的，是天空中新增的水晶卫星，以及南极冰层下偶尔闪烁的蓝光——那是利维坦最后的休眠地。
早餐桌上，小树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。男孩突然抬头："爸爸，卫星里是妈妈和姐姐吗？"
许墨琛的假眼无法再切换量子视觉，但他确信地点头："还有另外六位守望者。他们在休养。"
"什么时候能回来？"玛塔努伊问出全球人类的心声。
没等回答，电视新闻突然插播紧急消息：水晶卫星刚刚释放了七道光束，分别落在西藏、百慕大等曾经的节点位置。每道光束中都包裹着一朵微型水晶花——与当年许妍留下的完全一致，只是尺寸缩小到巴掌大。
"不是回归..."许墨琛轻声解释，"是道别。"
小树突然跳下椅子，光着脚冲向后院。在那里，一朵袖珍水晶花正悬浮在许墨琛为儿子做的秋千上。当男孩颤抖的手指触碰花瓣时，花心投射出许妍的影像——不是量子态，而是普通的全息图。
"亲爱的，如果你看到这个，说明一切安好。"影像中的许妍穿着熟悉的实验服，"我们完成了使命，现在需要...长眠一段时间。"
小树的眼泪滴在花瓣上。水晶花继续播放："行星意识重新沉睡了，但留下了种子。当人类真正准备好时，量子网络会以更健康的方式重启..."
玛塔努伊也收到了自己的花。她的是玛塔努伊少女形态的留言："姐，照顾好小树和姐夫。我的右眼虽然普通了，但看到的星空更美了..."
七朵花播放完留言后，同时飞向高空，在水晶卫星周围组成环带。这个被称为"守望者之环"的结构，将持续绕轨运行，成为人类抬头就能看见的纪念碑。
三个月后，普通人的生活完全回归正轨。
小树上了小学一年级，数学天赋依然出众，只是不再能心算轨道方程。玛塔努伊考入医学院，用传统方式背诵解剖图谱。许墨琛在南极基地旧址开了家小餐馆，招牌菜是"量子煎蛋"——当然只是形状像星系而己。
唯一的不同发生在每月第七天。这天清晨，全球所有曾参与量子网络的人都会做同一个梦：八个人影站在水晶花园里，微笑着观察地球。当小树在梦里奔跑时，许妍总会蹲下身，虽然触碰不到，但口型清晰可辨：
"慢慢长大，我们的星星孩子。"
而在物理实验室的最新报告中，有个不起眼的发现：某些人类DNA中的量子标记并未消失，只是进入休眠。预计激活时间：七十西年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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