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休息片刻

沉重的铁门隔绝了门外布雷特气急败坏的吼叫和零星慌乱的枪声，但无法隔绝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死亡气息。维克多搀扶着杰西卡，后者将虚弱呜咽的查理紧紧抱在怀里，三人跌跌撞撞地冲上那盘旋扭曲、如同巨兽肋骨的锈蚀楼梯。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黑暗里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他们没有选择一楼那些空旷危险的地带，目标明确——首奔二楼深处，强森和雷克那个藏身的、透着诡秘灯火的房间。那是狼窝，却也可能是此刻唯一能提供短暂庇护的巢穴。

再次推开那扇虚掩的、布满油污的木门，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浓郁的劣质烟草味、汗馊味、残留的食物腐败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雷克身上那种阴冷的霉味。摇曳的火炉光芒勉强照亮了室内：散乱的空啤酒罐、发硬的半个面包、桌上摊开的详尽手绘地图、以及那台之前闪烁着监控画面的笔记本电脑。

维克多迅速反手将门关上，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沉重撬棍别住门栓。这简陋的防御聊胜于无，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上的缓冲。杰西卡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，怀中的查理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，金毛犬的右后腿附近，毛发被黏稠的血块纠结成一团，鲜血还在缓慢地洇出，染红了杰西卡沾满泥污的手。

“查理…坚持住…”杰西卡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查理的头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
“先处理伤口。”维克多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。他迅速扫视房间，目光落在角落堆放的几个硬纸箱上。粗暴地撕开胶带，里面赫然是相对“干净”的物资：成包的压缩饼干、瓶装水、几罐军用肉罐头，甚至还有几卷未开封的绷带、几瓶碘伏和消炎药！显然是强森他们为长期蹲守准备的。

维克多飞快地取来绷带、碘伏和水。他小心地将查理从杰西卡怀里接过来一些，让金毛犬侧躺在自己的外套上。查理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，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痛苦。维克多用清水小心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泥污和凝结的血块，露出一个边缘撕裂、仍在渗血的弹孔——雷克打在墙上的子弹溅射的铁片镶嵌其中。维克多眼神一暗，动作却更加轻柔，用碘伏仔细消毒后，用绷带加压包扎止血。查理痛得身体微微抽搐，却始终没有挣扎，只是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。

处理完查理的伤，维克多转向杰西卡。她腰间的伤口在连番奔逃和惊吓下，包扎早己松散，渗出的液体带着血色，维克多眉头紧锁，小心翼翼地解开染血的布条，重新清洗、消毒、上药、包扎。杰西卡咬着嘴唇，冷汗浸湿了额发，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维克多专注而沉稳的动作，这给她带来了些许安心。

“好了，暂时只能这样。”维克多系紧绷带，声音依旧紧绷。他拿起一瓶水拧开，递给杰西卡，自己也猛灌了几口，冰冷的液体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上。屏幕是黑的。维克多走过去，手指在布满油污的键盘上摸索着，找到了电源键。轻轻按下。

屏幕亮起，幽幽的冷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。没有密码，首接进入了监控界面。几个分屏画面跳动着，正是维克多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工厂关键位置的监控。

其中一个画面，清晰地对着后门那片空地！

强森依旧单膝跪在泥泞的血泊中，巨大的捕兽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他的小腿，暗红色的血液几乎将他身下的土地染透。他低垂着头，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监控里都仿佛清晰可闻，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猛兽，只剩绝望的苟延残喘。

而布雷特，正站在他面前，手舞足蹈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亢奋。他似乎在对着强森咆哮着什么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。然后，他猛地抬起脚，狠狠踹在强森被捕兽夹咬住的小腿上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 即使隔着屏幕和距离，强森那压抑到极致、却依旧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闷吼，似乎也穿透了电脑音箱，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！

“老大威武！” “弄死他！” 几个彩虹头小弟兴奋地叫嚣着，围了上来。耳钉男更是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蝴蝶刀，在手中花哨地甩动着，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残忍笑容。他蹲下身，刀尖在强森布满汗水和血污、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轻轻拍打着，似乎在挑选下刀的位置。

画面中，布雷特说了句什么，指了指强森被夹住的腿。耳钉男会意，脸上露出更加狰狞的笑容，手中的蝴蝶刀寒光一闪，竟然朝着强森被夹住腿、露在外面的一根脚趾削去！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 这一次，强忍的防线终于崩溃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冲破云霄！画面里，一小截东西飞了出去，鲜血如同小型喷泉般从断趾处涌出！强森的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挣扎，却让捕兽夹咬得更深，陷入更深的痛苦地狱。布雷特和他的小弟们围着他，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，如同在欣赏一场血腥的戏剧。

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，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寒冰。他拿起桌上的压缩饼干，撕开包装，递给身旁脸色惨白、身体微微发抖的杰西卡。

“吃点东西，补充体力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，“你的这些学生，下手可真够狠的。”

杰西卡机械地接过饼干，却没有吃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残酷的一幕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。布雷特那扭曲的笑容，耳钉男挥刀时的残忍，强森那绝望的嘶吼……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