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贺的人生里，爱是奢侈品。
母亲刘若芳把他当作筹码——一个能拴住沈御城的筹码。
从他记事起，母亲就鲜少正眼看他。
她总是浓妆艳抹，穿着艳丽的裙子，喷着刺鼻的香水，在镜子前转来转去，等着那个一个月才来一次的男人。
更多时候，母亲会踩着高跟鞋出门，把他一个人反锁在家里。"
“乖乖待着，别给我惹事！"
这是她最常说的话。
五岁那年，母亲出去打牌，一整天都没回来。
沈知贺饿得受不了，他搬来小板凳，颤巍巍地站在灶台前，小手拧开燃气阀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点火。
"轰——"
蓝色的火苗猛地窜起，一下子把他细嫩的手臂灼伤。
他痛得缩成一团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，却还记得先关掉煤气。
"妈妈......"他抽泣着跑到水龙头下冲水，皮肤火辣辣地疼，"呜呜......好痛......"
可空荡荡的房子里，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回应他。
天黑了。
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了他。
沈知贺蜷缩在客厅角落，手臂上的灼伤己经起了水泡。
"臭小子，怎么不开灯？"刘若芳扭着腰进来，高跟鞋随意踢在地上，"整天就知道给我添乱！"
她打开灯，看见缩在角落的儿子，不耐烦地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："起来！别装死！"
沈知贺虚弱地睁开眼。他的嘴唇干裂，小脸烧得通红："妈妈......好痛......"
刘若芳这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。
她非但没有心疼，反而尖声骂道："你这个赔钱货！都说了让在家老实点！治伤又得花钱！"
她粗暴地拽起他，沈知贺疼得首抽气。
母亲的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，拖着他往浴室走："自己冲水！别指望我带你去医院！"
冷水浇在伤口上，沈知贺咬紧嘴唇不敢哭出声。
他知道，哭只会让母亲更生气。
"饿......"他小声说。
刘若芳翻了个白眼，从包里扔出半块发硬的大饼："吃吧，晦气东西。"
那晚，沈知贺发起了高烧。
他迷迷糊糊地梦见妈妈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"乖孩子"。
可醒来时，母亲又出门了。桌上放着两片过期的退烧药，和一张字条：
「自己吃药，别死在家里」
他在幼儿园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。
幼儿园的滑梯旁，沈知贺总是独自坐着。
"小三的野种！"
"他妈妈是狐狸精！"
"没有爸爸的小孩我们才不跟他玩！"
小小的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，只知道每当小朋友们这么说的时候，自己心里很难受。
他没有朋友，唯一的玩伴是三岁生日的时候父亲带来的小熊玩偶。
"小熊..."他蜷缩在衣柜里，声音带着哭腔，"是不是知贺不乖，爸爸才不要我？"
"妈妈也讨厌我..."小手指绞着玩偶的耳朵，"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坏的小孩。”
窗外传来小朋友们欢快的嬉笑声。
他抱紧小熊："他们说我是小三的孩子...小三是谁啊？"
眼泪滴在玩偶身上："可我明明是妈妈的孩子啊..."
他以为小三是个人名。
对于父亲他的记忆不多，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那个男人就会来家里待几天，然后给母亲一笔钱。
每次那个男人出现，母亲就会变得不一样——喷很香的香水，穿漂亮的裙子，甚至...会对他笑。
"小贺！快叫爸爸！"母亲掐着他的肩膀往前推，指甲陷进肉里，"御城你看，儿子长得越来越像你了..."
他怯生生地抬头，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，小声喊："爸...爸爸。"
男人冷淡地"嗯"了一声，随手扔下个一笔钱。
母亲立刻松开他，像丢掉一块抹布一样，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钱。
他只记得，那个叫“爸爸”的人走后，母亲数着钱，一脸嫌弃地说:“要不是为了钱，谁愿意给一个老男人生孩子啊。”
说完，她恶狠狠地瞪向沈知贺："是个带把的又怎么样？你爹照样不把你放在心上。"
小小的沈知贺愣愣地看着母亲，他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，但他感觉母亲好像不太喜欢他。
人生唯一的温暖，是在五岁。
当时一群孩子围着他扔石头，骂他是"野种"。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，首到一个天使般的姐姐出现，赶走了那些坏孩子。
姐姐带他去医院包扎，还给他买了草莓味的棒棒糖。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，原来被人关心是这么美妙。
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。
长大后，家里开始频繁出现不同的男人。
他们挺着啤酒肚，油腻的手在母亲身上游走。
母亲娇笑着，和他们搂抱着走进卧室，很快传出令人作呕的声音。
母亲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避讳，仿佛他的感受无关轻重。
后来他上了初中，学习名列前茅。
他发现自己成绩越好，母亲就越高兴。
每次父亲来，母亲都会炫耀他的满分试卷。
父亲露出难得的笑容，母亲就能多拿一笔钱。
于是他发了疯一样学习。
不是为了他们的爱——那太奢侈了。
他只是终于明白，成绩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或许因为他还算出众的外貌，经常有女生来跟他表白。
"沈同学，我...我喜欢你！"
又一个女生拦住他的去路，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封精心装饰的信封。
呵，喜欢吗？
喜欢他什么，外貌还是成绩？
如果知道他的不堪，还会喜欢他吗？
沈知贺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，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，露出狰狞的烫伤疤痕："喜欢？"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皮肤，"那这个呢？也喜欢吗？"
女生脸色发白，却强撑着点头："我、我不在乎..."
沈知贺轻笑一声，突然倾身向前："既然说喜欢我..."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，"那把你的腿截断，永远陪着我好不好？"
女生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情书掉在地上。
她踉跄着后退，转身就跑。
他望着女生仓皇逃窜的背影，眼底一片阴郁。
看啊，这就是所谓的"喜欢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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