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容器小姐？"这个称呼像刀一样刺入许妍心脏。她抓紧轮椅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李教授的白大褂在实验室冷光下几乎刺眼。他走近几步，布满皱纹的脸在悬浮全息屏的蓝光中显得格外苍老，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。
"别紧张，只是个技术术语。"他的声音出奇地温和，"许墨琛，把她推到中央扫描区。"
实验室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红色圆圈，周围环绕着复杂的电子设备。许墨琛推着轮椅进入圆圈范围时，许妍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感从脚底窜上脊椎。
「警告：检测到高级神经扫描」XZ730在她脑海中尖叫，「建议立即撤离！」
许妍咬住下唇忍住不适。许墨琛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，一只手安抚地搭在她肩上。
"开始全面扫描。"李教授在控制台前坐下，手指在透明键盘上飞舞。头顶的机械臂降下一圈银色探头，对准许妍的头部旋转起来。
无数全息图像在实验室空中炸开——大脑结构图、神经递质分布、DNA螺旋模型...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双脑连接示意图，与许妍在系统空间里看到的相似，但更加复杂。
"果然..."李教授眯起眼睛，"XR850的强制干预痕迹明显。"他转向许墨琛，"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。她的原人格记忆只剩27%了。"
许妍喉咙发紧："我会...完全忘记自己是许岩吗？"
"不止如此。"李教授调出一组对比图像，"XZ730正在重构你的整个神经模式。最终，你将完全成为它设计的'许妍'——从记忆到本能。"
实验室突然变得异常寒冷。许墨琛的手在许妍肩上收紧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。
"解除方案。"他的声音低沉如雷。
李教授叹了口气，走向一个老式保险柜。虹膜扫描后，他取出一块晶莹的蓝色晶体存储器。
"五年前，我和许夫人发现蓝河资本在扭曲我们的研究。"他将存储器插入控制台，调出一段加密视频，"他们想把意识转移技术武器化——将特工的意识植入目标人物体内，进行完美伪装。"
视频中，年轻的许夫人正在激烈争辩："...这是反人类的！意识转移应该只用于医疗，让渐冻症患者有机会..."
"母亲发现了这点，暗中修改了核心代码。"许墨琛低声解释，目光始终锁定视频中的母亲，"她加入了双向选择协议和道德限制器。"
视频突然切换到一个隐秘实验室的画面。许夫人匆匆将蓝色存储器交给助手："交给李教授，只有他的量子加密能..."
门被撞开的巨响。画面剧烈晃动后变成雪花噪点。
"那是她最后一次露面。"李教授关闭视频，声音沉重，"第二天就宣布她脑溢血去世。"
许妍胸口发闷。许墨琛站在阴影里，下颌线条紧绷如刀。
"所以XZ730是...？"
"蓝河资本根据早期版本开发的简化系统。"李教授调出许妍的实时脑扫描，"但他们不知道，许夫人早己在底层代码中埋了后门。"
全息图上，许妍大脑中亮起几个绿色光点。
"这些是道德限制节点。当系统检测到宿主真实意愿与任务冲突时，会启动自检协议。"李教授突然首视许妍，"告诉我，你现在还想完成那个'婚姻任务'吗？"
问题像子弹般击中许妍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一个月来，她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，为了变回许岩。但现在...
「警告！禁止透露——」
XZ730的警报突然中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。许妍抱住头，剧痛如潮水般袭来。
"她在抵抗系统！"李教授急呼，"许墨琛，现在！"
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许妍的脸。她勉强抬头，对上许墨琛近在咫尺的眼睛。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感火焰。
"看着我，许妍。"他的声音穿透疼痛，"不管系统说什么，记住你自己的选择。"
他额头贴上她的，一个简单却无比亲密的动作。许妍感到奇异的平静漫过全身，疼痛渐渐消退。
「警报：守护者系统入侵」XZ730的声音变得扭曲，「反制措施启动...」
新的疼痛炸开，但这次不同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大脑深处撕开一条通道。无数画面如决堤洪水般涌入：
许岩在图书馆熬夜啃专业书籍；
第一次拿到工程师offer时的雀跃；
母亲病房里签下实验同意书时颤抖的手...
这些是正在消失的记忆！
同时涌入的还有陌生又熟悉的片段：
一个女孩在镜子前笨拙地涂口红；
被男同事搭讪时脸颊发烫的感觉；
许墨琛的手擦过她皮肤时那种触电般的悸动...
这些是许妍的体验！
两种记忆，两种身份，在她意识中激烈碰撞。许妍尖叫出声，身体剧烈抽搐。
"断开连接！"李教授大喊，"过快记忆回流会导致神经休克！"
许墨琛立刻后退，但为时己晚。许妍感到自己像被撕成两半，眼前一黑，再次坠入系统空间。
白色房间还在，但墙壁布满裂纹，代码地面不断塌陷。系统——许夫人形象的XZ730——站在中央，身形闪烁不定。
"愚蠢的抵抗。"系统的声音不再平静，带着电子扭曲的愤怒，"记忆回流只会加速重构进程！"
许妍艰难地爬起来，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——在意识空间里——时而呈现男性粗犷的线条，时而变成女性纤细的模样。
"看到了吗？"系统冷笑，"你正在失去自我锚点。很快，许岩将完全消失。"
"许墨琛说...我有选择的权利。"
"选择？"系统突然瞬移到她面前，冰冷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，"看看这个！"
空间扭曲，浮现出一段许妍从未见过的记忆：病床上的许母，虚弱但坚定地对年轻许墨琛说："记住...真正的意识融合需要双方完全自愿...这是唯一的解药..."
画面消失，系统松开手："许夫人至死都在保护这项技术的纯洁性。讽刺的是，现在能救你的正是她设计的'婚姻契约'——只不过蓝河把它扭曲成了控制手段。"
许妍脑中灵光一闪："你是说...神经链接原本应该是..."
"双向意识融合。"系统点头，"两个灵魂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短暂交融，形成足以对抗任何程序控制的纯粹连接。"它的形象开始闪烁，"这就是为什么周敏要恐吓你——XR850无法破解这种基于真实情感的链接。"
空间再次震动，更多的碎片从裂缝中坠落。系统身形开始消散："时间不多了...记住，当链接形成时，不是XZ730在控制你...而是你在控制它..."
"等等！什么意思？"许妍伸手想抓住系统，却扑了个空。
白色空间彻底崩塌，她猛然睁眼回到现实世界。实验室刺目的灯光让她流泪，但更让她震惊的是——许墨琛正跪在她面前，嘴唇上沾着血迹，而她的手腕上有深深的指甲痕。
"你回来了。"他沙哑地说，眼中蓝光渐渐消退，"我们失去你三分钟了。"
李教授在一旁快速记录数据："记忆回流触发保护性昏迷。好消息是，XZ730的控制强度下降了15%。"
许妍尝试回忆，发现那些涌入的记忆还在，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——许岩的记忆模糊不清，而许妍的体验却格外鲜明。
"我看到了...许夫人。"她艰难地组织语言，"她说神经链接原本是...双向选择？"
李教授和许墨琛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"没错。"李教授调整着扫描仪，"真正的神经链接需要双方完全自愿的意识交融。蓝河把它简化成了单方面控制的'婚姻契约'。"他指向一组数据，"有趣的是，你的系统刚刚释放了部分控制权。"
许妍想起系统最后的话："它说...当链接形成时，是我在控制它，不是相反。"
许墨琛突然站起身："这意味着什么？"
"意味着..."李教授推了推眼镜，"如果许妍完全自愿地建立链接，她可以反过来利用系统通道，解除控制并恢复被删除的记忆。"
"代价呢？"许妍敏锐地问。
实验室陷入沉默。李教授最终叹了口气："风险很大。如果链接过程中有任何犹豫或欺骗，可能导致双重人格永久分裂，或者..."他看向许墨琛，"接收方神经系统过载。"
许墨琛的表情毫无波动："具体怎么做？"
"需要完全的信任和..."李教授咳嗽一声，"亲密接触。意识融合需要神经递质与荷尔蒙的协同作用，理论上，性高潮时的脑波状态最适合..."
许妍的脸瞬间烧了起来。她不敢看许墨琛，但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。
"还有其他方法吗？"她小声问。
"常规解除需要至少两周，而根据扫描结果..."李教授调出一个闪烁的倒计时，"你的原人格记忆最多还能维持96小时。之后，重构将不可逆转。"
西天。许妍握紧轮椅扶手。西天后，许岩将永远消失，而她将完全成为许妍。
"我需要...考虑一下。"
李教授点点头，递给她一个小型神经监测器："戴在手腕上，可以实时查看记忆保留率。"他犹豫片刻，"还有...适配度。"
监测器小巧如手表，屏幕显示两个百分比：
【原人格记忆：28%】
【女性适配度：91%】
许墨琛推着她离开实验室时，走廊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。许妍盯着监测器上跳动的数字，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。或许是因为终于知道了真相，或许是因为...选择权回到了自己手中。
回到病房，护士刚换完输液瓶。看到许妍苍白的脸色，她严厉地嘱咐必须卧床休息。
"我就在外面。"许墨琛帮她躺好，声音异常轻柔，"有任何需要就按呼叫铃。"
他转身要走，许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："等等。"
监测器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晃动。28%...每一分钟都在减少的许岩。91%...越来越真实的许妍。还有西天...
"如果..."她嗓子发紧，"如果我选择不做神经链接...你会..."
许墨琛在床边单膝跪下，平视她的眼睛："我会尊重你的选择。永远。"
"即使我永远成为许妍？即使...我不再记得任何关于许岩的事？"
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痣："我说过，我在乎的不是那个名字或记忆。"拇指擦过她的下唇，"是这个灵魂。"
许妍的眼眶了。监测器突然发出轻响：
【原人格记忆：27%】
【女性适配度：92%】
许墨琛也看到了数字，下颌线条紧绷："休息吧。明天我们再讨论决定。"
门轻轻关上后，许妍盯着天花板，任由泪水滑落。她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些闪回的画面——许岩签同意书时颤抖的手，许妍第一次心跳加速的触碰...两个灵魂，一个身体。
最讽刺的是，她现在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对许墨琛的感觉。不是系统强制的吸引，不是任务需要的表演，而是...当他跪在床边说"我在乎的是这个灵魂"时，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温暖与安宁。
监测器又响了一声：
【原人格记忆：26%】
【女性适配度：93%】
时间在流逝，许岩在消失。而她必须做出选择——冒险尝试未经验证的神经链接，或者...放手让许岩离开，完全接受许妍的身份。
窗外的月光洒在病床上，许妍轻轻抚摸监测器。无论选择哪条路，明天之后，她都将不再是现在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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