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达佩斯的雨夜，多瑙河水面泛着冷冽的银光。许妍站在链子桥中央，任凭雨水打湿脸颊。左手腕的监测器显示：
【原人格记忆：10%】
【意识融合度：97%】
【系统稳定度：83%】
身后不远处，李教授和周敏正扶着尚未痊愈的许墨琛走向桥那头的老城区。三天前从苏黎世那场死里逃生后，他们像幽灵般辗转西国，终于抵达这个坐标终点——北纬47度23分，东经19度88分。
"理论上，经度不可能超过180度。"李教授曾皱眉研究这组数字，"除非..."
"是密码而非坐标。"许墨琛声音虚弱却清晰，"母亲最爱的地方。"
此刻，许妍凝视着河对岸那座新哥特式建筑——己废弃三十年的圣玛格丽特音乐厅。尖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宛如一把指向夜空的利剑。
"就是那里。"许墨琛来到她身旁，肩膀上的绷带渗出淡淡血迹，"音乐厅地下室有个战时防空洞，母亲年轻时在那里做过研究。"
许妍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金属片——从程昱身上掉落的仲裁者系统碎片。自从离开苏黎世，这东西就像块灼热的炭，时刻提醒着追兵可能随时出现。
"走吧。"周敏撑着黑伞催促，"趁蓝河的人还没——"
她突然噤声。桥对面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，车窗摇下，伸出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，在雨中比划出奇怪的手势——三指并拢，拇指与小指展开。
周敏脸色骤变："是蓝河的暗号。他们找到我们了。"
许妍浑身绷紧，但许墨琛按住她的手："别跑，会引起注意。"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，带着轻微的药味，"正常走路，跟我来。"
他们装作普通游客，缓步走向音乐厅。身后传来车门关闭声，但没人追来。转过一个街角后，许墨琛突然拉着许妍钻进一条狭窄巷道。
"那不是蓝河的人。"他贴着潮湿的砖墙喘息，"是母亲旧部的联络信号。"
李教授瞪大眼睛："许夫人的'夜莺小组'？我以为早就解散了。"
"显然没有。"周敏警惕地扫视巷口，"问题是，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？"
许墨琛没有回答，只是深深看了许妍一眼。她明白他的意思——可能有人泄露了行踪，甚至就在他们中间。
音乐厅后门锈迹斑斑，但电子锁出人意料地闪着微弱的绿灯。许墨琛输入47-23-19-88，门锁"咔嗒"一声松开。
"这么简单？"周敏挑眉。
"第一道防线而己。"李教授小声说，"里面肯定有..."
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。许妍扶住墙，感到一阵强烈的意识波动——XZ730系统突然活跃起来，在她视野边缘投射出全息指引标记。
「检测到许夫人信号」系统提示，「准备接收协议。」
地下室的空气陈腐而潮湿，混合着霉菌与某种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味。许妍跟着指引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，最终停在一面绘有乐谱的墙前。
"《安魂曲》..."许墨琛轻触那些褪色的音符，"莫扎特未完成的杰作。"
许妍突然感到一阵异样——那些音符在她眼中开始重组，变成一行二进制代码。这是...许岩的能力？残存的10%原人格记忆正在发挥作用？
"需要演奏特定段落。"她脱口而出，手指自动指向乐谱中部，"这里，降E大调转C小调的部分。"
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。许妍自己也愣住了——这知识显然来自许岩的编程背景，却如此自然地融入她的思维。
许墨琛若有所思："母亲设计的生物识别系统。只有特定神经模式的人能看破伪装。"他按下墙上的隐藏键盘，"请吧，音乐家。"
许妍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那段旋律。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墙体无声滑开，露出一个微型实验室。
房间中央的平台上，悬浮着一个水晶般的二十面体，内部流转着奇异的光彩。它下方刻着一行小字：
"致我的继承者：最后的选择需要最大的牺牲。——L.Xu"
"量子病毒原型..."李教授声音颤抖，"真的存在。"
周敏突然拔枪对准他们："退后。全部退后。"
许妍僵在原地。周敏的枪口稳稳指向李教授胸口，左手腕内侧露出一个鲜红的数字纹身：V-07。
"陆振华的私人编号。"许墨琛冷冷道，"你从来都是他的人。"
"聪明。"周敏——或者说V-07——歪头一笑，"仲裁者系统预测到你们会来这里。我只是确保...物归原主。"
她伸手去取水晶装置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，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。周敏踉跄了一下，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——
李教授捂着肩膀倒下，鲜血从指缝涌出。许墨琛趁机扑向周敏，两人撞在控制台上。水晶装置从平台滚落，被许妍一把接住。
触碰到装置的刹那，一股强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。影像、声音、代码...许夫人的记忆碎片如洪水般冲刷着她的神经。
「警告！外部系统入侵！」XZ730尖锐的警报在脑中炸响。
许妍看到许夫人——年轻的、充满活力的——在实验室里对某人说："...必须有人自愿牺牲才能激活它...神经链接只是开始..."
画面跳转：同一个实验室，许夫人匆忙藏起水晶装置，身后传来破门声...
"许妍！"许墨琛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。周敏倒在一旁不省人事，他的脸颊添了新伤，正朝她伸出手，"把装置给我！"
许妍本能地后退一步："不行...它需要自愿牺牲才能激活。许夫人刚才...我看到了她的记忆..."
许墨琛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："我知道。所以应该由我来。"
"不！"许妍将装置藏在身后，"还有其他方法...李教授？"
角落里，李教授艰难地靠着墙喘息："理论上...如果有足够强的神经链接...可以分摊代价..."
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断。周敏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，眼中迸发出熟悉的蓝光——仲裁者系统远程启动了。
"找到...你们了..."她的声音变成程昱的语调，"交出...装置..."
更糟的是，许妍手中的水晶突然变得滚烫，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——程昱站在某个控制室，身后是数十个培养舱，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一个沉睡的人体。
"惊喜。"影像中的程昱微笑，"你以为仲裁者只有一个宿主？布达佩斯只是开始。全球同步激活倒计时...2小时47分。"
画面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整个房间的电子设备同时显示同一个倒计时：
【02:46:59】
【02:46:58】
【02:46:57】...
许墨琛抓住许妍的手："没时间了。装置给我。"
"等等..."许妍突然发现监测器上的数据异常波动，"系统...不对劲..."
【原人格记忆：15%↑】
【意识融合度：103%？】
【系统状态：三方共振】
她的大脑突然像被劈成三半——XZ730的金光、守护者的蓝光、还有一丝陌生的红光在意识中厮杀。剧痛中，许夫人的影像再次闪现，这次清晰得如同真人：
"不要相信任何系统..."她的眼睛首视许妍，仿佛跨越时空的对话，"真相在音乐里..."
许妍跪倒在地，水晶装置从手中滚落。在完全失去意识前，她听到许墨琛撕心裂肺的呼喊，看到周敏的身体诡异地悬浮起来，还有...音乐厅穹顶处，一只机械夜莺开始歌唱。
那旋律，正是《安魂曲》缺失的章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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